顺应
郭华丽
因为要写一个反映残联工作的,与残疾人相关的碎戏剧本,在电视台卢台长的引荐下接识了一个盲人。相对于我生活里的一切清晰可辨的事物,我触及到的不仅是无色、无状、暗无天日,视觉无法感知的澄明……
台长之所以要引荐陈给我,究其原因是因为有了妻子、儿子且身为瞎子的陈在婚姻之外与另一个盲女曾经有过一段情感上的纠缠。台长说: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趁陈的妻子不在,在我试图要把话题引向陈曾经的情感时,陈说:我知道你想知道啥,你不会想到一个瞎子也会有婚外恋吧?
在他的嘲弄的话语里,我忽然就害怕了墨镜后面那一双越过黑暗能穿透我灵魂的眼睛。从最初因为剧本的需要想要了解他们的生活,到怀着好奇的心理想要窥探一个盲人的情感世界,我用自己镇定自若的表象掩藏内心的卑微。虽然我明明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的。
“虽然我是个瞎子,但我也是个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有情有义的正常的男人,我也喜欢女人。其实你们感兴趣的不是你们生活里见惯不怪的婚外恋,引起你们兴趣的是一个没有美丑概念的瞎子也会有婚外情。很多来我这儿按摩的人都问过我这件事情。我不想隐瞒,在我的媳妇之外我确实喜欢过一个女瞎子,虽然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那儿,但到死我都会记得她……”
最初我的剧本是以他为原型写的,我只想通过自己的剧本展示一种生活:黑暗里的纯净、阳光里的阴暗抑或人的本性。遗憾的是:最好把婚姻之外的感情戏去掉,本来盲人的生活都不容易,如果再写他们违背道德的婚外恋就会让人们对盲人产生异议。也或许吧,我们从小听到、读到的爱情故事都是以洞房花烛喜结良缘为止。
道德是一把利剑,齐齐斩断生活里摇曳的魅惑,也可以是一块洁白的遮羞布,蒙蔽一切不堪在阳光下晾晒的阴暗。虽然我知道,我不会窥一斑而自以为看见了整头豹子,以为了解一个盲人的生活而自以为洞悉了盲人生活的全部,最终还是随了他人的要求把自己的想要表现的《摸出来的生活》改的面目全非后方得到人家的认可。
生活也或许就是如此。就如陈: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为什么我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想要被世人接受,我们必须顺应生活的常态。这话有些苍凉,却是活生生的现实。陈的“到死我都会记得她”到他现在家庭的平和,我愿意把这句话理解为他内心的一种暗许。千帆过尽,能够使我们平和的不是生活,而是生活的继续。所以我始终铭记着贺拉斯的一句话:无论风暴将我们带到什么岸边,我都将以主人的身份上岸。